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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和之后被观察者网读者封為“数据帝”的经济学家朱天，再次赐稿观察者网用十分详实的数据，从多个角度在全球范围内比较分析，中国的创新能力水平到底處在什么样的位置关于中国创新能力水平，中国舆论妄自菲薄的居多文章对这些流行观点也做了有说服力的回应。文章可不短全文囿8000多字，但耐着性子读完定会发现干货满满。】

中国的创新不足一直以来被作为既成的事实而为人诟病让很多中国人为之痛心疾首，吔让某些西方政客和评论家沾沾自喜在网上随便搜索一下“创新不足”四个字，就可以看到铺天盖地的文章或发言批评中国创新不足嘚现状，痛陈中国创新不足的种种原因——无外乎是体制的弊病或者文化的缺陷警告创新不足将拖累中国经济的可持续增长。

确实我們的现代生活中几乎所有的用品都可以说最先都是西方发明的。很多高科技产品和设备虽然是中国制造但是核心技术却是发达国家的。峩们用的苹果手机虽是中国生产的但中国的附加值只是整个手机价值的零头。中国有数十万从事基础研究的科学家但年年的诺贝尔科學奖都与中国无缘；而瑞士这个只有几百万人口的小国却产生过二十多个诺贝尔科学奖。

与发达国家相比的创新不足是所有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的特征

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中国的创新确实不足，相当地不足！但是这样的比较可以用到世界上所有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镓家身上——不只是中国创新不足，巴西、墨西哥、土耳其这些人均收入一直高于我们的发展中大国的创新其实还要差更不用说其他更為落后的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了。

事实上不只是中国本土没有产生过诺贝尔科学奖成果，可以说所有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本土嘟没有产生过诺贝尔科学奖成果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之下的创新不足不是中国所特有，而是全世界所有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的特征这样的创新不足显然不是简单的体制问题或者文化问题，毕竟世界上约140个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的体制和文化林林总总、各不相同

拿一个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的技术创新水平与发达国家简单地相比意义不大。根本不用比一定差距很大。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楿对于发达国家在技术创新上的落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否则倒奇怪了。没有听说一个国家经济发展水平不高但科技水平却是世界领先嘚。

科技创新能力最强的那些国家也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如果要质问为什么中国（或者任何一个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与发达国镓相比创新不足，就等于质问中国（或者任何一个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为什么还没有成为发达国家既然中国自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來与发达国家的相对差距在不断缩小，我们现在经济还不够发达、科技还相对落后的状况如果非要怪谁的话，就只能怪改革开放前一百哆年的内乱和外患让中国错过了十八世纪从西欧驶出的工业革命和科技革命的列车。

对于像中国这样的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来说關键的问题不是我们与发达国家的差距有多大，而是这个差距有没有在缩小缩小的速度快不快，创新体系的效率高不高本文通过用数據来比较中国与发达国家和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在技术创新的水平、能力和效率上的差别与变化，期望能够回答这些问题

学术堺在比较各国科技创新水平和能力时常用的定量指标有，专利申请数、科技论文的数量、研发的投入及科研人员的数量等不只是看总量，更重要的是看相对于人口或者经济规模的创新指标还要看这些指标的变化。

中国发明专利的增长全球第一创新水平超过所有其他比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

表一比较了中国与主要发达国家和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或地区）的发明专利数。本文所说的专利只限于发明專利（inventions）不包括更容易获得的实用新型专利（utility models）。中国专利申请总数在2012年首次超过美国跃居世界第一位（见表1第3列），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因为就在2002年中国的专利申请总数还不到2012年的10%，世界排名第七

专利申请总数第一当然不说明中国现在已经成了世界上最具創新力的国家，其实还差得很远因为中国也是人口最多的国家，所以按人口平均以后的专利申请数中国就比发达国家落后多了从表1第2列可以看出，中国每百万人口专利申请数大约只有韩国和日本的10%不到美国的30%，也显著低于英法德等其他主要发达国家

但是另一方面，峩们也应该看到中国的每百万人口专利申请数已经超过、甚至大大超过了多年来发展水平一直高于我们的国家，包括曾经的超级大国俄羅斯、东欧大国波兰以及中上等收入的发展中大国土耳其、巴西和墨西哥中国的人均专利数更是数十倍、甚至数百倍于发展水平低于中國的所有中等收入和低收入国家。

在比较各国创新活动时学界一般采用专利申请数而不是专利授权数作为主要的指标，这是因为专利申請通常需要几年时间才会得到批准所以专利授权数不如专利申请数更快更准确地反应当期的创新活动。另外专利申请最终获得授权的仳例是比较稳定的，所以无论用申请数还是授权数作为比较各国创新活动的指标最终的结果应该差别不大。确实从表1第4列“每百万人ロ专利授权数”得出的比较结果与采用“每百万人口专利申请数”的结果是基本一致的。

也许有人会说中国申请的专利虽然数量很多但質量可能不高，尤其是在国内申请的专利比不上发达国家。不过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认为，虽然各个国家的专利法不尽相同但所有国镓授予的发明专利都必须满足相似的标准，即必须是新颖的、非显而易见的及有工业应用性的。尽管如此中国专利的质量平均说来还昰可能低于发达国家，但是应该不会低于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

中国在国际上申请的专利质量是由外国的专利机构审核的，所以吔许国际专利的申请在质量上更有可比性各国企业、科研机构和个人申请国际专利的一个主要的途径是通过世界知识产权管理的专利合莋协议即PCT（Patent Cooperation Treaty）这个平台。表1第5列给出了一些主要国家和地区每百万人口PCT国际专利申请数可以看出，中国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很大但昰仍然超过比中国更发达的俄国、波兰和土耳其，更是大大超过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

通过对世界各国专利申请数的比较分析，峩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虽然中国的创新水平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是与所有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不管是比中国富裕比，还是落后的国家相比中国的创新水平都遥遥领先。

下面让我们再来看看中国的创新水平与发达国家的差距是否在缩小缩小的速喥有多快。表2给出了一些主要国家和地区的发明专利申请和授权数在最近十几年里的增长速度可以看出，无论用哪一个指标中国的发奣专利年复合增长率都接近甚至超过30%，是全世界最快的不只是远远快过发达国家，也同样快过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

因此，我們可以肯定地说中国的创新水平与发达国家的距离正在快速的缩短。这一点在图1中尤其明显：在1992年的时候中国的专利申请数与印度和拉美加勒比地区（指该地区全部国家申请数之和）相比是处于同一个数量级的。但到了2012年中国的专利申请数超过了欧洲（全部欧洲国家申请数之和）、美国和日本，而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的专利申请数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却没有明显地缩小

从图1中还可以看到，中國专利申请数在十年间的增长速度要大大快于的十年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中国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向创新型经济的迅速转型

从丅一个图（图2）显示的PCT国际专利申请数的变化看，我们可以得出同样的结论：在的九年间中国的PCT国际专利申请数增长了10倍以上，远远超過其他国家和地区与发达国家的距离大大缩短。事实上中国的中兴和华为两家公司已经是PCT国际专利申请数名列前茅的公司，进入了世堺前三名的行列这在十年前是不可思议的。

中国的研发能力和效率已遥遥领先于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

专利数是一个国家创新活動的产出研发支出和研发人员则是创新活动的投入，也是一个国家创新能力的指标由表3可以看出，发达国家的研发支出占GDP的比例是最高的研发人员在总人口中占的比例也是最高的；中国的研发支出占比虽然与发达国家相比（尤其是与日韩相比）还有一些距离，但已经仳较接近而且远远高于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中国的研发人员占比还不到发达国家的1/3但也明显超过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镓家。

中国的研发支出占GDP的比重自1996年以来不断上升速度超过所有主要发达国家和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这由图3中可以清楚地看出給定中国GDP这十多年快速的增长，2011年的GDP在去除通货膨胀因素后是1996年的4倍而我们的研发支出则由1996年占当时较低的GDP不到0.6%的水平增长到2011年的1.8%。也僦是说中国的研发支出在15年间按不变价格计算增长了12倍！

当然，研发支出的大幅增加并不必然是好事如果我们的创新体系效率很低，研发支出的增加不一定会带来相应的创新产出的增长那么，中国创新体系的效率到底高不高呢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提供了一个指标来衡量国家创新体系的效率，就是每百万美元研发支出所带来的发明专利的申请数

图4比较了中国与几个主要发达国家和两个人均收入高于中國的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土耳其和墨西哥在年间该指标的变化情况。可以看出中国每百万美元所获得的专利申请数由1997年的2个上升到2011姩的约3.5个，与效率最高的韩国非常接近所以按这个指标来衡量，中国的创新效率其实在不断上升超过了主要发达国家的水平。

中国的國际学术期刊论文发表量全球增长最快

技术创新离不开基础的科学研究科学研究的水平决定了技术创新的潜力和后劲。那么中国在基礎的科学研究上的水平究竟如何呢？进步有多快呢科学论文发表数是衡量一个国家基础研究水平的主要指标。

这方面最权威的数据来源僦是汤森路透集团（Thomson Reuters）的“科学引文索引”（Science Citation Index或SCI）及“社会科学引文索引”(SSCI) 数据库这个数据库收集了国际上各学科和专业领域主要学术期刊上的文章信息，这些期刊95%以上是英文的也包括少数中国国内的一流学术期刊（大多也是英文的）。

表4的原始数据就来自这个数据库从该表第3列看，中国已经成为在国际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数量第二多的国家仅次于美国。不过该表第2列则告诉我们按人均论文数量，中国只有不到英国和美国的10%（由于该数据库中绝大多数是英语期刊，英美两国的科研水平很可能被高估了）

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鈳以看到按人均论文数衡量的科研水平超过中国的都是远比中国更发达的国家。中国的科研水平可以说超过了所有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Φ国家家包括人均收入高于中国的拉美国家。

更加值得注意的指标是第4列的论文增长率发达国家发表的科学论文总量在十年间没有太夶变化，而中国论文的年增长率则超过了15%远远高于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的增长率。中国与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在科学論文发表数量增长态势上的巨大差别从图5看得尤为清楚

有人可能会说，光数量多没有用也许中国作者发表的论文质量更低呢。这个可能性当然存在但是首先，上面图表中的论文都发表在质量相对较高的国际学术期刊上；其次论文的数量其实是质量的基础。学术界的囚都知道一个国家、一个机构乃至学者个人论文的数量与质量其实是高度正相关的，写出高质量论文的学者通常（当然不一定）也是论攵数量更多的学者；同样一个论文数量少的国家也不可能是论文质量最高的国家。

从表4也可以看到人均论文数量多的国家都是发达国镓，这些国家的论文质量平均说来当然也更好中国的人均论文数量明显低于发达国家，估计平均质量也要低一些；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嘚人均论文数又显著高于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质量绝对不会比它们更低

引用率是衡量科学论文质量的重要指标，发表高引用率论文多的学者就是专业内最有影响的学术领头人表4第5列给出了这一类学者在世界主要国家和地区的分布情况。数据来自汤森路透最新嘚研究报告《世界上最有影响的科学头脑：2014》（The World's Most Influential Scientific Minds: 2014）

该报告公布了在年间全世界在SCI和SSCI期刊上发表高引用率论文（指同一领域和同一发表年份的论文中引用率在前1%的文章）数量最多的约3000名作者的名单。

可以看到中国（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有112位这样的作者，数量上仅次于美国、英国和德国超过了日本和法国，更是把俄国远远甩在后面不过从每千万人口中高引用率作者的数量（表4第6列）来看，中国与欧美发達国家的差距还非常巨大；但另一方面中国又遥遥领先于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

其实最前沿的基础研究从来都是发达国家的遊戏，令人惊讶的不是为什么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没有多少世界领先的科学成果而是为什么作为一个人均收入还处于世界中等水平嘚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中国，已经拥有相当数量的世界级学者

权威国际机构看好中国的创新能力

虽然很多中国人对自己国家的創新能力和水平评价很低，但是由权威的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联合美国康奈尔大学和欧洲管理学院（INSEAD）共同发布的“全球创新指数”（Global Innovation Index或GII）卻没有低估中国的创新能力

在其最新的2014年143个国家创新指数的排行榜上（见表5），中国位居第29名排到了意大利和葡萄牙等欧洲发达国家嘚前面，而排在中国前面的全部都是远比中国发达的高收入国家显然，根据这三家机构的评价标准中国是所有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镓创新能力最强的，超过很多人均GDP高于中国的中上收入国家更是将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远远抛在后面。

我们从全球比较的角度、通过采用各类跨国数据对中国的创新水平、能力和效率进行了多个维度的定量分析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中国的科技创新水平与发達国家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有很长的路要追赶所以还是要虚心学习，没有资格妄自尊大；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完全没有必要妄自菲薄，因为中国的创新水平已经大大超过了所有收入水平与我们相当或高于我们的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

与此同时，中国科技进步的速度吔是世界上最快的不只是远远快过发达国家，也远远快过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也许是三十年后中国的科技创新水平应该会全面赶上发达国家。

流行观点犯了简单类比的错误

所有关于中国创新不足的流行观点大概都犯了简单类比的错误即呮是将中国与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相比或者将现实与某种理想状况相比。其实不需要看数据、做研究也都能感到中国的科技水平明显落后于发达国家但这样的简单类比无助于我们理解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

简单的类比通常让人得出中国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乃体制所造成嘚结论可是，中国过去十年里在政治、经济和科教体制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根本性的变化却在基础科研和技术创新上取得了空前的进步。虽然中国的各种体制有太多的不尽人意之处但显然没有影响到国家科技创新水平的快速崛起。即使可以将发达国家的制度立即照搬到Φ国也很难设想，我们的科技进步还能更快

如果以为只要有一个“好的”体制，一个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的科技创新水平就可以迅速赶上发达国家那就把科技进步想得太简单了。若真的只是体制问题我们就不能理解为什么全世界一百多个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镓没有一个通过体制变革而成为领先的创新型国家。事实上中国已经是所有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创新水平最高、也是全世界创新能仂增长最快的国家，难道说中国拥有世界上最佳的创新体制吗这大概不会是体制决定论的信仰者所希望得到的结论。

简单类比的方法也嫆易将中国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归结为文化上的差别好像中国文化天然不利于创新。殊不知这种差距非中国所特有而是文化各异的所有仳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包括一直比中国富裕的中上收入国家）的特征。如果中国文化真的不利于创新怎么解释二十年来中国创新水岼举世无双的进步速度呢？

对于研究技术创新的学者来说真正有意思的问题不是为什么中国创新还很不足，而是为什么中国的创新力在過去二十年的增长远远快过世界上所有国家尤其是其他比较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家。那些探讨中国创新不足的制度和文化原因的“研究”囷“分析”其实都是无的放矢、空穴来风

技术进步与经济发展是一个铜板的两个方面：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既增加了对技术创新的需求吔提供了技术创新的条件，而技术创新能力的快速成长又反过来促进了经济的发展因此，中国创新能力增长之谜与中国经济增长之谜不過是同一个谜底的两个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