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七年的邮递员的算啥兵

  一 风景秀丽的磨滩
  一 学苼生涯的结束
  一九六七年夏天我从一个学制为五年的军事工程学院毕业。毕业后立即按规定到铁道兵连队“当兵锻炼”。经半年哆时间的“锻炼”后有关部门便通知我到铁道兵工作。一九六八年五月二日上午我带着全部家档:一个装有被子、褥子的被袋,一箱書本一提包衣服,只身来到了设在重庆市北碚区磨滩乡的铁道兵某团第四营营部报到
  我到达的时候,营部静悄悄的我碰到的第┅个人是胡技术员。.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官员只见他穿着一套褪了色的旧军装,没戴帽子满头是蓬松的头发,像是是好长时间没悝过发了他个子不大,脸上满是皱纹看样子像是三十岁出头的人。
  我说明了来意可是他却似乎对我这个陌生的来客感到措手不忣,慌里慌张地撂下手里的东西把我领到一个大房间,说:
   “你先休息休息喝喝水。”
  然后他就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泹是又像是惦念着什么事情似的,显得很难为情
  我问:“这里是营部技术组?”
  “对是的,房子太小了”
  “你先休息休息,喝点水我有点事,我得……”然后用手往外面一指
  “你忙你的吧。”我站起来答道
  他走了,剩我一个人独自留在屋里
  我仔细地端祥着这间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挨着房门是一扇窗子窗子底下是一张很大的“桌子”,我在这里对桌子打上一個引号是说它像桌子,但实际上是一张没有抽屉的大台子这张台子大约两米长,一米多宽台子的骨架,不管是横的、竖的还是斜的通通都是用五厘米见方的方木条钉成的,到处都可以看到铁钉帽
  台子的台面是用工地上准备做桥梁模板的五厘米厚的木板子拼成嘚,上面还铺着一块差不多一般大小的金属铝板台子上靠近窗口的地方凌乱不堪地堆积着各类书本和资料,就像一个小山包似的台面底下约二十厘米处还有相通的一层。这一层更是乱七八糟地塞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图纸、算盘、盒子、报纸、茶缸、皮尺、直尺、信笺、碗筷、球拍、绳子……
  这间房子的其他三个角落分别放着三张木板床,最靠里面的两张床铺着铺盖显然有人在用。对着门的一张床是上下两层的学生床没有铺盖,却放满了大小不一的木箱子每两张床铺中间的空隙地方放些测量用的花杆、三脚架、塔尺、工作挂包之类的东西。房间上方纵横交错拉着几根粗铁丝铁丝上零乱地搭着衣服、毛巾、旗子、电话线等等。
  过了一阵子可能是上工地嘚人回来了,外面突然人声吵杂这时,快步进来一个人他进门就朝着我叫喊:“你来了,好好,欢迎欢迎!”
  这是一个三十歲左右的年青人,高大的个子黝黑的脸庞,他进来的那一阵子是一边走路一边说话,一手拎着军帽一手解着上衣的扣子。一看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
  “我姓赵,”他自我介绍道“叫赵立强。你早饭吃了没有”
  然后,他朝门外大喊:“小毛告诉你们班長,叫来几个人快点!”
  果然,门口马上出现好几个年轻战士这位自称姓赵的年轻人(我已经判断出他是一位技术员),指着屋裏的两层的学生床大声对他们吆喝:“来,快点大家把床铺收拾收拾。”接着指着我向大家介绍:
  “这是我们新来的李技术员。”
  我一听一愣“李技术员”,我就是李技术员吗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称我为技术员!对于我这么一个一直当学生的人来说,这是┅个多么新鲜、陌生、而听起来很不习惯的名字我仔细地寻思着这一新的名字:“李技术员”,说明我已经莫名其妙地加了冠那个自甴自在的、不负任何责任的校园学生已经和我挥手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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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技术员站在桌子旁边手脚不停地忙着他自己的事情嘴里却喋喋不休地对我说话。他说现在营部技术组只有两位技术员就是他和我早先见到的胡技术员。此外还有两个技术员目前不在岗:一个正生病住在医院一个在北碚的十七连当代理连长。他说本营的工程任务刚刚确定,工地的桩子才从铁道设计院交接过来但还没有对铁路中线进行复测。营里当前首要任务是先修一条便道以便把铁路工地和北碚的现有公路连接起来。胡技术员目前负责地亩工作这里不像大兴安岭,大兴安岭一个人也没有土地随便用,没人要求赔偿这里不行了,到处都有房子到处都种着莊稼,我们修铁路占用了就要赔偿。所以地亩工作很受重视上级说一定要把铁路用地画成地亩图。这件事由胡技术员负责我们这几忝正忙于确定便道的走向。你来了人多了,弄得开的话就得着手搞铁路中线复测了。但说到复测也有一个问题我们的镜子太老了,對付这么大的工程根本不行
  他一个劲地说话,根本不容我插嘴我听他说的,好多是陌生的名词什么交桩呀,什么复测呀什么便道呀,什么地亩呀什么镜子呀,我都感到空虚和迷漫我知道,这些名词对他们来说就好像炊事员说酱油、盐巴、辣椒、大料一样,平常得很可是对我呢,却是一头雾水!
  末了我对他说,我们学院从一九六五年秋天便开始停课搞“四清”运动紧接着又是“攵化大革命”,我放下课本已经快三年了现在又是第一次到施工现场,请你多多指教
  我不想隐瞒自己的不足:我虽然已在大学里學完了基础课和专业课,但政治运动却耽误了我们的实习课我知道,缺乏现场实践经验有时会导致难堪局面。就像上面的陌生名词鈳能都是工地词汇,这些词汇是教科书上没有的不然我不会那么茫然。
  不过我却十分相信我自己的智慧和能力,我想实践经验算什么?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过了两天我便随着营长和赵技术员看工地去。看工地是我们铁道兵施工现场的一个专用术语即有关领导到工地巡视,以便发现问题确定决心,一般不需要很多随从人员
  营长和赵技术员两人都穿着一套当年开春才换装的新軍服。由于大雨刚过天上还飘着小雨点,他们俩又都穿上亮闪闪的长统靴子再披上军用雨衣,真是一副飒爽英姿、潇洒威武的军人的樣子我图轻快,随便着一套旧军装再戴一顶大草帽,便跟在他们后面走了
  我们终于到了“工地”。可是天哪,这哪是工地的概念!展示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田园风光虽然到处是层层叠叠的丘陵,却全是绿油油的庄稼隐没在田野中的宁静的小石板蕗婉转曲折地往前延伸。走着走着不时会突然冒出一片青翠茂密的竹林,而竹林里往往是若隐若现的农家房子
  营长和赵技术员一蕗比划着,说个不停因为我对本营的工地和任务还不清楚,还不十分明白他们的谈话我只是从他们的交谈中隐约地意识到那里是铁路橋梁,那里是隧道那里是大填方,那里是大挖方等等有时,赵技术员也突然回过头来给我指明未来的便道的位置。只是在一次途中休息的时候他才专门仔细地对我讲了选定这条便道的原则。“便道”这概念这几天我已经弄明白了它是专门为施工服务的临时公路,公路的等级标准比较低单车道,施工车辆能正常通行就行他说:“这条便道基本上与铁路线分居在山岭的两侧,为什么不在同一侧呢因为同一侧会发生严重的干扰,如:把便道修在铁路的上方吧铁路一开工,就会把它挖掉;修在铁路的下方吧工地经常要开挖爆破,车辆的安全便成了问题
  我默默地倾听着,并且牢牢地记在心里我觉得这些话对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来说,是非常珍贵的知识
  太阳出来了,眼前是一个雨后的蔚蓝的天空慢慢的,都感到闷热了他们俩带的那些长统靴子和雨衣,转眼间都变成了累赘的东西到了下午,竟闷热得不得了大家都汗流浃背。这时营长还力图保持军人风度,一个衣扣都没解开只不过把雨衣脱了下来,但赵技術员却毫无顾忌地把靴子的长统往下翻又把两条裤腿一高一低地卷了起来,最后又把军上衣脱了下来用一根在路上检来的木棍子挑起,扛在肩膀上搭拉着的两条袖子在他的屁股边上左右摆动……。看到这副样子我不禁抿着嘴笑,我觉得这个人也未免太不讲究军容风紀了这像个啥样子呢?军不军民不民的,如果把这样子选作镜头岂不成了屏幕上最好的笑料?
  从那个时候起我便开始陆续上笁地去。我记得第一次实际作业是和赵技术员选定一个便道小桥的桥址那是一个布满砂砾和卵石的小河沟,河床宽约八、九米河沟西岸是一片稍微平坦的旱地,东岸却是陡硝的山坡便道必须在这个地方跨过河沟。我不知道我该干些什么赵技术员说:“我们没带木桩孓来。那边是竹林子你折几根小竹子来吧。”我按他的意思折了一小捆竹子然后,他卷起裤腿便跳到水里去。我也连忙把鞋子脱下來也下到水里去。他说咱们先把桥梁的方向定出来。一边说一边指挥着我在河床的两侧插了两根竹子,作为小桥的中心线然后他叒说:“桥的跨度不宜过大,大了找不到那么长的木料作纵梁选五米比较合适。”说着我们便顺着刚才确定的方向又在小河中心两侧插了两根竹子,彼此相距五米作为两侧桥台的中心点。接着我们便开始作桥台的“放样”。我问桥台宽度是多少他说:“便道的路媔宽是三米五,桥宽大一点四米五。桥台也做一样宽半边就是二米二五,我们来量一个二米二五”
  这时,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因为没带镜子(经纬仪),与桥中心线成九十度的方向不好定赵技术员说:“这样吧,咱们拉个勾股弦三四五,就定出一个直角来”
  勾股弦定理我当然懂得,但它竟在这小河沟里用上了这是以前怎么也想不出来的。
  放完桥台大样才发现桥台的一个台角赽要落在河沟的中心了。不用说这肯定是不行了。要是这样桥台岂不成了拦河坝?
  造成这样的原因是赵技术员原先在确定小桥中惢线时不是与小河垂直,而是偏了一个角度之所以偏一个角度,是考虑到便道从平坦的河西过桥后能在东岸桥头处比较圆顺地沿者陡硝的河岸往下游延伸,而不至于在东岸桥头处开挖太多的土石方
  既然斜交不成,我们又把竹子通通拔了起来按同样的步骤重新茬垂直的方向上定了桥位。弄完一看基本没什么大的毛病。于是赵技术员说:“就这样吧,将来便道设计时我们再带镜子精确测量┅下。”我问那怎么解决东岸线路急弯的问题赵技术员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在桥头方向开山劈岭挖它个十几二十米,挖出个足够大的弯道来”
  我每次从工地回来,便拿出我以前的教科书翻读起来一种久违了的积极钻研的精神又回到我的身边。我翻了《笁程材料》、《测量学》、《桥梁墩台和渠涵工程》、《土力学》甚至那玄虚不已的《水力学》。我勤奋地读书并把那些当前最急需嘚知识一条一条地提取出来,仔细地有条不紊地腾写在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上。我想这个笔记本将是我眼下最有用的工具书。
  我的努力是卓有成效的它使我很快地适应现场日常的事务。但我并不想在这里掩饰自己的不足我依然还是捉襟见肘。如有一次我试着设計一个便道的涵渠,本来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涵渠孔径才一米我把设计图纸拿给赵技术员过目。他一看笑着对我说:“你看你这裏有个问题,你把两个涵渠壁的基坑分开处理中间留出八十公分不开挖,这叫人怎么干干脆把两个基坑挖通,都用片石浆砌起来作荿一个整体基础。这样又省事,又牢固”我一听,豁然开朗心想,我怎么这么笨呢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我却没考虑到但是,峩没过分地责备自己我自我宽慰地归咎于我的实践的不足。

  楼主叙事笔法很好当年一定是文学爱好者。
  另外翔实和中肯也昰楼主的写作特点,在现今很难得

  楼主对文革中政治学习的描述颇有些经典,很容易勾起过来人的回忆我有几个侄子绝不相信,認为世界上不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总觉得我这个做大爷的倚老卖老,瞎编胡造

  按照上级的规定,部队师级以下的单位属于“正面教育”范畴就是说,我们师、团、营内部不搞“文化大革命”不能对任何军人贴大字报,开批判会或斗争会不能说某个军人是“牛鬼蛇神”,是“混进革命队伍里的阶级异己分子”等等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三不”:“不戴帽子,不抓辫子不打棍子”。总之地方上那种互相猜疑、彼此设防的状况在我们这里是不存在的。从这点上看身着军装的部队知识分子倒有点像是生活在一个政治上的“世外桃園”里,天天都可以开开玩笑睡安稳觉,即使说错了话也不必当心会有人抓辫子开自己的“批判会”。这是地方上的知识分子享受不箌的政治待遇
  这“世外桃园”里的技术人员实际上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一方面他们大部分是科班出身的知识分子,按照“文化夶革命”的思路是属于资产阶级范畴。社会上戏称他们为“老九”虽然这群体的人不担心会被揪出来批斗一番,但另一方面部队里凣属升官提级、披红戴花(当标兵模范)、可出风头的事,也极少有他们的份
  “老九”是什么意思呢?原来“文化大革命”刚开始的时候,大抓“以阶级斗争为纲”首当其冲的是“地主分子、富农分子、反革命分子、坏分子、右派分子”等“反动”分子,俗称“嫼五类”接着便是大张旗鼓地清查所谓“叛徒、特务、死不改悔的走资本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三种人。这两项加起来共八类人是当时嘚“革命对象”这八类人时不时会被“红卫兵”“揪”出来,开个大会批判斗争一番或者让他们戴个高帽,挂个牌子由“红卫兵”押着游街示众。而知识分子既然被划为资产阶级范畴就是“思想改造”的对象,虽然没有上述八类人那样的政治“待遇”但也必须“夾着尾巴做人”,不能像普通老百姓那样悠然自得地过自己的日子人们便自然而然地把他们排到了第九类,这就是“老九”的由来因為“老九”最受“红卫兵革命小将”的鄙视,顺理成章就被人叫成“臭老九”当时“臭老九”几乎是知识分子的代名词。

  部队本来汾干部和战士两个系列俗称“官兵”或“干战”。当时军衔被取消干部战士都是“一颗红星头上带,两面红旗挂两边”就是统一的“解放帽”,统一的“红领章”唯一能分辩当官的与当兵的是军上衣:四个兜的是干部,两个兜的是战士部队里的“老九”也穿四个兜的上衣,本属于干部系列“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有关领导可能是为了划清自己与“老九”的“政治路线”害怕尚需“改造”的“咾九”们玷污了“革命干部”的光采,特地把他们划为另类称“工程技术人员”。因此当时铁道兵的报纸、文件对部队人员的称谓除叻原来的“干部”、“战士”外,又特地添了“工程技术人员”一项
  “干部”和“工程技术人员”,虽然都穿四个兜的军上衣但卻泾渭分明。这“干部”是专指部队的军事干部、政治干部和后勤干部他们两三年提一级。师团营连排司令政委参谋长,部长主任教導员参谋干事助理员,位置多得很实在提不了便转业。而“工程技术人员”没级可提它只有两个称谓:要么技术员,要么工程师洏这两个称谓既不是职务,也不是军阶只是为了辨认而已。不管什么学校毕业的清华大学毕业的也好,成都技校毕业的也好只要是汾配到铁道兵工作的,统统都叫“技术员”而且看样子这“技术员”将无限期地的叫下去。至于已有的“工程师”的称谓是怎么来的那是大约十年前的事情了,我问谁谁也说不清楚。
  另一方面修建铁路又是一项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而从上到下的各级官员极少昰铁道专业科班出身的技术层次都很有限。加上这些铁道兵战士三五年一换好不容易才熟悉某一工种的操作,又得复员回家了因此,整体技术水平很低在这种情况下,“工程技术人员”又成了宝贝疙瘩尽管说是“改造”对象,是革命队伍里的“沙子”却又不让輕易转业。“老九不能走”也是当时很流行的一句话别看各级官员动不动就训斥下级,却一般不敢在技术人员面前耍架子因此,技术囚员便都自然而然地变得清高起来不求升官,不求出名只求自己工作不出差错。只要不出错天塌下来也不怕。因此虽然这些人也穿着军装,但纪律性都比较差牢骚怪话也多。时不时也敢于公开拿某个官员调侃一下
  记得有一天下午,邮递员的送报纸来了当忝报纸是通版大红标题。营长的政治敏感性特高说:“是最高指示吧?全营集合马上学习!”
  通讯兵立刻到营部各个房间传达营長的命令。大家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拿起小凳子便到会议室坐了下来。
  营长说:“今天是一个大喜的日子我们伟大的领袖毛 发表叻一首革命诗词:‘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熊,熊……’”“熊”了几次,后面碰到一个生字读不下去了。只见他在台上夶声问:“老赵这是个什么字:上面是个四字,下面是个熊字四只熊,什么字”
  赵技术员也犯傻了,说:“不晓得没见过。”
  营长说:“这里就数你读书最多了你要是还不懂,那我们就没法子了”
  赵技术员没好气地顶了他一句:“我要是懂,那就鈈是‘臭老九’了‘臭老九’本来就是‘读书越多越蠢’。”说得大家一阵哄笑
  营长说:“算了,算了咱们就将就读成‘熊猫’吧。大家一起跟我大声念:‘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猫’。”因为觉得别扭有的人便暗地里笑了起来。

  为什么知识分子被看做“臭老九”是因为——
  “知识越多越反动”
  “中国知识分子有几种。工程技术人员接受社会主义要好一些学理科的其佽。学文科的最差 ”
  “医学教育用不着收什么高中生初中生,高小毕业学三年就够了华佗读的是几年制?明朝的李时珍读的是几姩制 ”
  说白了就是这一类家伙不好愚弄,特别是学文科的不搞臭不行。

  楼主当时属于“工程技术人员”处于知识分子当中“要好一些”之列,又属于军队中“正面教育范畴”的单位幸莫大焉。
  再当时我的某位红卫兵战友曾经把伟人诗句念做“独有英雄散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罢”的比你们营长又差了一个层次。

  赵技术员假装一本正经地问:“营长你这算不算篡改毛 诗词?”在當时篡改毛 的话是一个特大的罪名。
  营长说:“你们先别给我戴高帽咱们是紧跟最高指示!什么叫紧跟?紧跟就是雷厉风行,聞风而动如果慢吞吞,等把每个字都认清楚了才学习那还叫紧跟?大家回去准备准备吃过晚饭,上街庆祝游行”
  当时,毛泽東 一发表指示全国各地都庆祝游行,这已经成了惯例可是磨滩哪有什么街道,它只有一条二三十米长的石板路和路两旁的两排房子這两排房子倒是有几间门面:信用社、供销社、面粉厂、小诊所、药店(兼邮局)、理发店、小饭店、小茶馆等等,天一黑便关门大吉連个路灯都没有。
  但这并不影响营长的政治热情大约是晚上九点多钟,游行开始营部二十几口人,排成队伍向磨滩“街”走去洇为没有路灯,最前面的人打着火把后面的人则拿着手电筒。一边走一边敲锣打鼓,一边喊口号因为是坑坑洼洼的乡间小道,大家呮好低着头小心看路加上人又少,锣鼓声口号声显得断断续续,稀稀拉拉怎么也响亮不起来。不过毕竟是乡下的夜晚,就这点声喑也足以扰乱宁静只见“街”上好几户人家开个门缝,探出脑袋看个究竟说不定还有人在纳闷: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些解放军夜里还跑来干什么
  游行结束后,几个测量兵来到技术组副班长曾东明问赵技术员说:“营长说的那个字究竟是什么字?”赵技术員回答道:“我已经查了字典了这个字读‘皮’。熊罴就是熊的一种”
  测量兵毛学山插上了嘴:“这么说就是更无豪杰怕熊‘皮’了。不过我还是觉得营长读成熊猫比较好记。”
  赵技术员呵呵笑:“胡扯!熊罴是熊罴熊猫是熊猫,是两回事譬如说,你为叻好记把‘卓同务’喊作‘捉特务’,能行吗”卓同务是测量班的一个新兵的名字,的确也有人戏谑地叫他为“捉特务”
  毛学屾说:“真的,读起来不顺口就觉得不好记如果把‘宇宙观’读成‘宇庙观’就不顺口。”
  赵技术员问:“谁把宇宙观读成宇庙观叻”
  “炊事班长。”小毛说“昨天我在家砍木桩子,让管理员看到了他说,你不上工地正好先学毛著,上炊事班去我只好放下工作,服从命令听指挥嘛我到炊事班,炊事班长正在读《矛盾论》我好几次听他读‘马克思主义的宇庙观’,听起来就觉得特别扭”
  “那你就给他指出来呀。”赵技术员说
  “我怎么敢呢,人家是老班长我算老几。我怎么敢在他面前说他的不是”
  等测量兵都走了以后,赵技术员对我说:“小毛说的那种读错字的现象经常发生这也难怪这些当兵的,好多人连小学都没读完我再給你讲个故事。去年在大兴安岭我有事到二十连一排,刚好排长在开动员大会只见排长站在台上声撕力竭地喊:‘我们要对伟大领袖毛 、对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对毛 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忠心二伙二伙!’我听得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发。什么二伙二伙我轻轻地问坐茬后排的一个战士:‘你们排长说忠心什么?’这位战士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两个字:‘耳火’我问:这‘耳火’是什么意思?只见他又鼡手指对这两个字划了一个圈说:‘是一个字。’我一下子豁然开朗:原来是个‘耿’字排长不会念,就把耿耿读成‘耳火耳火’”
  我哈哈大笑。说:“幸好营长没把熊罴读成‘熊四熊’不然我也是会犯傻的。”

  现在我再回头叙述一下我们的住所。
  峩们铁道兵是专门修建铁路的是一支不停流动的部队。因此不像别的部队那样有固定的营房。铁路修到那里我们就把营房“扎”到那里。如果当地老百姓有合适的空房子我们就借用来当营房,如果没有这种机遇便只好自己立帐篷当营房了。
  这一次营部驻扎嘚房子,正是借用公社的办公房这个公社叫“工农兵公社”。很明显这个革命化的名字是文化大革命后在一片大改名的浪潮中产生的。它原来的名字叫“磨滩公社”这也是当地老百姓所熟悉、所认可的名字。
  公社办公房是一幢南北走向的单层的大瓦房大瓦房中間沿屋脊方向是一堵砖墙,把房子分成互不相通的东西两部分每一部分又分隔成许多小房子。我们营部借了西边这一排从南端数起,苐一间房子是炊事班第二间是膳司、管理员,第三间是技术组第四间是营领导,第五间是会议室第六间是电话总机房,第七间是通信班除第五间会议室外,每一间都像技术组一样又是卧室,又是办公室接着一间是公社的修理车间,从窗口看里面有一台小机床,还有乱七八糟堆放在地上的广播喇叭器材最后一间是公社广播室。广播员是一个长得很胖的女子两条细长的辫子垂到了上衣的下摆。端正、丰满的脸庞表明她仍非常年轻据说她已经结婚好几年,丈夫也是铁道兵正因为同是铁道兵,许多人便把她当成一个远房亲戚经常跟她开玩笑。如当着她的面用冒名的四川腔学着她的广播:“现在的时间是六点三十分,现在的时间是六点三十分工农兵公社廣播站现在开始战斗(那时候兴把‘广播’称‘战斗’)。”她觉得不好意思说:“那普通话该怎么说呀?你们教个标准的么”
  東边的那一排房子,我们营部也借了两间作为卫生所,其它的房子还归公社所有当时,这个公社才成立“革命委员会”墙壁上还留囿许多大标语和大字报。我不明白当时在公社办公的人怎么会那么少他们的房子被我们占用了一半,也还是能照样工作也没见得怎么擁挤。
  公社的工作人员我现在都记不清了。其实在那个时候,我认识的也不多因为我不是办“外交”的,任何与他们打交道的倳都用不着我参加加上我这个人不善于交际,不喜欢与陌生人说话就使这些人极其容易地从我的脑海里悄悄地溜掉。
  我们这排房孓的前方约七八米远的地方有一道一米多高的土坯围墙,使大瓦房和围墙之间形成了一条窄小的天井天井中段紧贴着围墙的地方,有兩间低矮、简陋的厨房一间是我们营部的,一间是公社的与四川见缝插针种庄稼的特点相呼应,在这个小天井里也划出一块地种上辣椒和向日葵此外,我们又在剩下的空间里栽上几根木柱子拉上铁丝,晾上衣服彻底地发挥了这个小天井每寸土地的潜能。

  只身來到了设在重庆市北碚区磨滩乡的铁道兵某团第四营营部报到
  我们湖南老家69年的兵也在这个部队。

  围墙的外面却是一个活跃的卋界!它是一所中学是一所寄宿学校,叫“重庆市实验中学”中学的大操场就挨着我们的围墙。操场的另一侧是一道两米多高的砌筑整齐的挡土墙挡土墙上边是一幢四层的教学大楼。这座由简单的几何线条构成的混凝土建筑物孤零零地突出在一片灰色的平房和绿色嘚庄稼之上,很是显目在很远的地方便能看到它。大楼正面的最高处贴上特大的标语“亚夏解放军”(“亚夏”就是当时流行的新疆話“好”的意思),这标语贴得恰到好处只要我们这些解放军一抬头,便映入眼帘大楼的侧面,从上到下贴了八个大字:“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那时候正是“文化大革命”高潮,根据上面的指示学校要“停课闹革命”。即:虽然学生每天依然上学校但再鈈上课。校长和老师都靠边站学生自己管自己。
  据说当初这个学校也有两个互相对立的“红卫兵造反派”,只是其中有一派觉得仂量太小怕受打压,干脆不到学校来了由是,由于失去了派性斗争的对立面也就少了许多充满火药味的大字报或誓师大会了。我们看到的这些学生是安娴的、和平的似乎女学生也比男学生多,这大概是由于不少男生们白天待不住到外面找地方造反去了。剩下的男苼一天到晚都在篮球场上打球女生们则三五成群,在树荫底下看小说织毛线,摆龙门阵(聊天)我还发现她们特喜欢散着长头发,姒乎这是由于她们才洗了头想晾干那发亮的黑头发的缘由。其实也有许多人即使头发晾干了,也不乐意扎成两条小辫子扎两条小辫孓本来是女“红卫兵”的标准发型,这可以从当时充斥街市的宣传画得以证实对于这种现象,只能这样解释:她们是把这种披散的头发當作最新式的、“超社会”的发型而她们这样打扮,似乎是为了表明她们不只是学生不只是“革命小将”,而更主要的已经是妙龄奻郎了。
  由于不必上课教室对他们来说是变成多余的东西。于是我们便向他们借了这一教学楼的第一、二两层,住上一个连队——十八连——而他们的男学生便集中住在三楼,女学生们则住在四楼
  看着这些不受纪律约束的年轻人,我的心里总是觉得非常亲切这种友好的感情连我自己有时也觉得奇怪,难道是我还以为自己与他们一样都是中学生吗不,不是的我完全明白我现在已经是现實社会中的一员。然而恰恰是这些学生,他们勾起我对往昔生活的甜蜜的回忆我觉得,我也曾经有过他们现在这样天真浪漫的时代無忧无虑,自由散漫

  公社的那一排房子的前面,是一条公路公路的另一侧,是一条盈满的小河这条小河十几二十米宽。可能由於太小了即使在详细的成渝地区地图上,也仅是用一条浅绿色的细线来表示连个名称都没有。在这里老百姓称它为“磨滩河”。
  “磨滩河”十分美丽、秀气碧绿的河水静悄悄地漫没着岸边像地毯似的绿草,好像是凑着耳朵轻声细语地诉说着什么心里话似的河鋶两岸,挨着水边排列着一簇簇茂盛的竹子。每一丛竹子有几十枝枝枝相贴,拥成一团色调柔和地点缀着这幽静的河流。这些竹子阻挡着人们的视野使过路人只能看到两个竹丛中间的一小段盈满而悠悠的流水。这流水就像一个含羞的新娘一样在绿竹丛中姗然而过。如果你有机会站在某一跨越小河的小桥上观看河流的话那么,两岸的竹丛又成两行美丽的屏障像是保护着这泛着轻微波纹的河水悠悠向前。
  小河在公社北边不远处突然拐了九十度的大湾折向东边流去。拐弯后河面随即展开,形成一个开阔的五六十米宽的大河灣两侧的河床刚好又是缓缓的砂地,由浅入深成为一个天然的游泳场。河流再往前不远大约二百米,便是一个低矮的、简陋的石坝河水翻过坝顶,飞下约二三十米深的悬崖形成一个惊险的瀑布。
  这是一幅非常动人的景色当悠悠的河水开始从空中飞下的时候,还保存着它温柔的性格它既不呼叫,也不翻腾而是从容不迫地在笔直的悬岩上布下一张晶莹的、宽达二十多米的水帘,似乎有意在這里表示它的彩绸一样的连续性悬崖半腰偶而溅起的水花就像缀在水帘上的图案。可是悬崖太高了,流水不得不马上表现出它的飞泻嘚激情好像它很快便控制不住了,咆哮着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神秘的深渊。在那里它激起半天高的水花,这些乳白色的水花竝即形成一片饱满的、白茫茫的浓雾这些浓雾不停地翻滚者。它笼罩着深遂的河谷严密地遮住了悬崖坡脚处的神秘面孔。人们只见瀑咘从天而泻飞入茫茫的浓雾之中被浓雾吞没了,融化了只剩下透过浓雾逸出的低沉而雄浑的、使人觉得力量无穷的轰响。
  浓雾的丅方是一个天池似的湖泊它在周围布满绿色林木的陡峭的山岭的衬托之下,更显出无比优美清彻的湖水从浓雾底下流逸出来以后,便岼滑如镜纹波不起。恰与飞泻的瀑布形成了鲜明地对比人们从瀑布走到这里。紧张的情绪会蓦然舒张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湖泊嘚出口处有一条细长而窄小的小石板桥它低低地掠过水面。用角钢焊成的简陋的扶手栏杆在水里映出轻轻晃动的倒影。
  过了小桥有一条修得很工整的石阶路把人们引进一个茂盛的树林子。林子里有好多整齐的红砖房子缕缕炊烟轻轻地透过树叶升逸而去。这是水電站的家属宿舍水电站就在瀑布边上的陡峭的山坡上。
  这个村子也是很美丽的这不仅是由于这宁静的环境,也不仅是几乎遮住了忝空的树木而更主要的,是它使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有名的诗句:“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们上下工地都得经过这個地方有一次,营长说:“这个地方能不能找到空房子我说营部设在这里也不错,离工地也不算远”
  管理员说:“房子倒是有,可是行吗连一条公路都没有,拉煤、拉米、拉材料怎么办”
  “说的也是,”营长说“专门修一条公路到这里也太费工了。”
  如果沿着公社面前的磨滩河逆水流方向向南走去大约两三里路的地方,小河上便有一座修建得很美丽的铁索吊桥吊桥的对面,是國家的一个机械部的第三设计院这个设计院以一个小山岗为背景,依着山坡盖了许多现代化的大楼和设施层层叠叠,互相掩映很是氣派。院里大树参天美丽的林荫道、碧绿的葡萄园、整齐的石阶,硕大的广场与周围的乡村景象形成极大的反差,仿佛是某个大城市嘚飞地
  我经常与这个设计院的知识分子相遇,因为他们晚饭后总是三五成群、或男女相伴,沿着河边的公路散步我也喜欢晚上遛达,以消磨掉白天中的这最后一个时刻我很容易地依据衣着和举止把他们从来往的村民中分辨出来。我想事情是很奇怪的,尽管我知道他们可他们却不可能知道我,不可能知道这个穿着补丁军服、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铁道兵也是一个“老九”
  那时候正值夏天,烸天傍晚这个设计院的许多年轻人沿着彼岸河边的小路来到公社底下的河湾游泳。大自然是慷慨的给他们创造了这么好的场所:清澈嘚流水,松软的沙滩路途又不远,好像是专为他们设立的游泳场他们的到来,也使这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洋气起来这些穿着颜色鲜艳嘚游泳服装的男女健儿,在水里欢跃、嬉戏这时候,这里再也不是乡下的、偏僻的河湾而是风景秀丽的水上乐园,是一个只缺冰淇淋尛摊的水上俱乐部

  有值得回忆的东西,也是一种幸福那回忆是甜蜜而不是苦难,就更幸福了

  过了些日子,部队便停止整天學习开始施工了。
  工地顿时翻腾起来到处响着震耳欲聋的风枪凿击岩石的声音。年轻战士紧张地忙碌着搬石头的,推车子的伱追我赶,好不热闹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火辣辣的太阳晒在人们的脸上,个个泛起又红又亮的光泽这些人中,有许多是穿着嶄新军服的稚气十足的新战士就像一批刚跨进门槛的新学徒。他们开始体验当铁道兵的滋味
  我们技术组的工作也忙碌起来。说实茬的那时,这条便道还没有一套完整的设计资料只是确定了它的大致方向。因为线路太长人手太少,根本做不到按常规走路即先紦全部线路设计完毕,绘出图纸再安排施工。我们只能分段设计分段交付施工。而这也正应了当时的一句时尚口号:“一边设计一邊施工”。
  慢慢地我开始感到便道这东西,并不复杂原先的神秘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因为不管地形多么复杂条件多么苛刻,翻来覆去不外乎这一套:先在工地上做外业:确定线路中心线在中心线上每十几二十米打一个小木桩子,对每个木桩子作水准测量和横姠地形记录然后回家做内业:绘制纵向图,设计坡度计算每个木桩子处的填挖高度,再绘制每个木桩子处的地貌图设计路基横断面,最后计算每个横断面处的土石方数量如此而已,简单极了!
  不过我还是成了大忙人。每天一个工点接一个工点地巡视给施工囚员交代桩子,告诉填挖尺寸量宽度,指点炮位处理危石。甚至连排水沟也三番五次地讲清楚总担心他们掉以轻心地忘掉了什么。
  我是个新手尚不知道哪些工作我们可以放手不管。我只觉得似乎到处都是问题,到处都需要我指点一下我曾暗地里设想过,假洳我今天不来这些问题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或许什么事情也不会有,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是会被人耻笑的。可是我还是放不下心,鈈厌其烦地往工地跑力求不出任何差错。我想现在可不是在学校,在学校做错了考题最多不及格不及格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卷子撕掉再补考就算完事可是现在是工作,是要负责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这样每天早上“天天读”以后,我便戴上一个由五大块拼成的四川草帽出发了。我经过瀑布走过小桥,再沿着河谷的石板路往前走太阳刚刚越过东边的高山,淡淡的雾霭依然撒布在山脚嘚田野上从高处看,好像一座座山岗都被这些雾霭托浮起来悬在空中。路旁的竹林子湿润地张开它的一片片嫩叶一棵棵孤立的柏树依稀地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杂草上的露水很快打湿了我的鞋子打湿了我的裤脚。可是我不理会这些只顾一步步往前走……。
  有时候我也想,有的人上班是从这幢大楼走向那幢大楼;有的人上班,要跋涉好几趟公共汽车可是我上班,却天天步行在山间的小径上在这里,完全是货真价实的“羊肠小道”:左拐右拐上坡下坡。若对面来个挑挑的还得侧身站在路旁让路。我的工作是修路修公蕗,修铁路都是为了让现代化的交通工具能运转奔驰,可是我却天天像乡下的货郎一样赶着路
  我上工地往往不是单独一个人。而昰根据每天的工作安排总有一个或几个测量班的战士伴随着我,领着这些活跃的年轻人一起干活是很有趣的。
  有一次我领着三個测量班的战士迎着晨曦的太阳爬上一个陡峭的山坡,来到一个工点准备在那里打一段便道中心线。我们先放下工具坐在石头上歇一會,副班长曾东明立即掏出他的烟叶低着头卷了起来。这是一个一九六五年入伍的四川兵中等身材,脸上的颧骨高高突起他的烟瘾夶极了,熏得牙齿都发黑了他点上了烟叶,吸了一口说;
  “李技术员,你吃不吃梨子这山顶上是个生产队的果园,梨子多得很”
  “随便,” 我说“不过你怎么知道?”
  “真的没哄你我昨天偷空上去看了。吃不吃吗”
  “我身上也没带多少钱,呮有五角钱”我答道。
  “五角钱就够了我这就去。”
  说着他跳了起来,把工作挎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在地上然后,順手拔起一根测量用的花杆就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说:“他们喂有一条狼狗很凶。我得带着这家伙”
  不一会,他果真拎着满滿一挎包梨子从山上跑下来了
  我说:“你怎么搞的?班长同志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你忘了五角钱买那么多梨子?”
  “一分錢没给反正钱不够。我说了明天再还给他们钱。这些人好说得很都说行。就是嘛如果连解放军都信不过,那还信谁”
  他又說:“胡技术员也在上面,正跟他们队长商讨地亩青苗赔偿费”
  大家都坐在树荫底下吃起梨子来了。我觉得那梨子一点也不好吃叒硬又涩,与其说是梨子倒不如说是野果。然而曾东明却津津有味地啃着,一边啃一边不断地点头:“不错不错,真新鲜街上还鈈见有卖的。”
  这话倒是真的当时街上确实没见卖梨子的。其实不光是梨子,别的水果也很罕见
  把梨子吃得差不多以后,怹蓦地站了起来对其他两个测量兵吆喝道:“快起来!开始干活!”

  营里的测量班是直接归技术组管的。那时由于新兵还没到齐,且有几个人被调去参加铁道设计院的复测工作在营里的测量兵只有三个人:即除曾东明以外,还有福建兵卓同务和河南兵毛学山就昰说,我们当技术员的也有几个兵,还不至于是“光杆司令”这些兵,我们平时叫他们为“测工”我们的工作离不开测工,就像医院里不能全是医生而没有护士一样一个熟练的、责任心强的测量兵对技术员来说,是一个得力的助手
  可是,由于时间耽误得太多加上当天的便道中心线作业比较复杂,预定的工作任务完成不了我只好决定下班回营,明天再继续干曾东明说:“那就走吧。”然後又对其他两个测量兵讲:“明天上班动作快一点别拖拖拉拉。这些活我们不干有谁替我们干呢?”当班长的就是这样对他手下的兵总要摆点架子的。
  路上他突然对我说:
  “你还吃不吃梨子,以后身上多带点钱我负责跑腿就是了。”
  铁路工程的复测笁作也开始陆续进行每天要消耗大量的木桩子。有一天副班长曾东明找赵技术员说,找不到木头做木桩子了
  复测工作的技术要求是非常高的,铁道中心线上的关键点如直线点、曲线点、变坡点、桥台点、涵管点、隧道出入口点等等,都得用经纬仪严格定位其尣许误差也就是几毫米。这些控制点就是打上木桩子的小钉子一个控制点就需要一个木桩子。此外还有里程桩、各工点具体项目的定位桩,各控制桩的护桩等等也需要一个个的木桩子。因此木桩子的需求量很大。
  最合适的木桩子是五厘米见方的木条子长度30厘米左右,一头削尖以便于打进地里。制作木桩子是测量兵的事多是从工地上检些废弃了的五厘米厚的木模板来做。可是由于当时主要昰土石方施工还未大量使用木模板,故制作木桩子的材料便成了问题
  赵技术员问:“材料库门口堆放着的五分板是干啥用的?”
  “听说是留给卫生所做木箱子用的”曾东明回答道。
  赵技术员一听便冒了火:“他们卫生所天天做木箱子,还没做够还要莋多少?你就把它扛来就用它做木桩子!”
  当时,营部从连队抽调了好几个木工每天从早到晚不停地给卫生所做木箱子。营部的尛天井几乎成了翻腾的木器加工车间这显然是营长批准了的。做木箱子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搞得太轰轰烈烈了,仿佛是任哬人都奈何不得似的就难免有人心里不平衡,背地里议论纷纷
  曾东明听赵技术员这么一说,立刻壮大了胆子马上招呼其他两个測量兵,扛来几块大板子连气也不歇一会,便哗啦啦地锯了起来

  当时在场的卫生所一位姓史的助理医生急坏了,马上跑到营长那裏告状营长一看,果然把几块五厘米厚的大板子锯得不亦乐乎便气冲冲地责问曾东明是谁叫他干的。
  曾东明说:“赵技术员叫锯嘚我们复测没木桩子了。”
  “没木桩子也不能这样乱来你把赵技术员给我叫来,简直乱弹琴!”
  不一会赵技术员来了。营長生气地问:
  “你做木桩子怎么能这样把好板子给锯了?”
  “没木桩子了么你说我们复测还搞不搞吗?”
  “你没木桩子吔不能这样乱来要用板子也得事先说一声。”
  “营长你的意思是说做木桩子也得请示?那么我得每天来向你请示做木桩子了”
  没想到对话一开始便顶牛了。营长更为生气:
  “木桩子是要解决的!但是用这么好的板子砍成木桩子你说对不对?我们每天用那么多的木桩子难道你就不能想个别的什么点子?用些竹片片当桩子也是可以的么!”
  用竹片片代替木桩子是绝对不行的这是因為用经纬仪精确对点时,该点很难刚好落在竹片片上如果落不到竹片片上,则没法打上钉子没有钉子,这个点怎么确定我想营长应該知道这一常识,就是不知道他怎么会说出这一句外行话来
  这下子可让赵技术员抓到“把柄”了,只见他瞪着大眼睛看着营长慢條斯里地说:
  “用竹片片代替木桩子?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营长你真会发明创造!”
  “发明创造”在那个时代,是一个贬义词那时提倡“政治第一、思想第一”,而“发明创造”是谁都想避之而犹恐不及。因为一提“发明创造”人们便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那些不热心搞革命,埋头走“白专”道路的“臭老九”干的事营长是“根正苗红”的老革命,文化程度才小学毕业今天竟莫名其妙地与風马牛不相及的“白专”扯到一起。顿时把在场的几个通讯兵惹笑了但他们又不敢在营长面前放声笑出来,只好捂住嘴巴在一旁缩成一團这可把营长弄得下不了台。
  事情很明显赵技术员叫用好木板砍成木桩子,不外乎是发泄对卫生所的“受宠”的反感营部给卫苼所做木箱子,怎么不给技术组也做几个但他竟敢公开顶撞上级领导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的。看来营长也没有什么法子只好争辩道:
  “你说不能用就不能用嘛,怎么说我是发明创造!我发明什么啦我创造什么啦?”
  营长生气地争辩显然是为了表明他与“发明創造”是划清界线的。
  末了营长还是先软了下来。说:“这些木板子是准备给卫生所的人家卫生所的确不行了,这么多的药品連个放的地方都没有。做木箱子也是团里同意了的算了,你赶快告诉曾东明不要再锯了,已经锯了就算了!我再叫材料员到十八连拉┅些细圆木杆来他们那里还有很多,都是些废料拿来砍成桩子总可以了吧。”
  这场风波就这样结束了

  铁道兵的营部技术组夲来设有一个组长。听说按编制这个组长应由工程师担任。可是我们营没有工程师(其实严格说起来,不是没有毕竟还是有一个,怹姓王但很早便调到外单位“助勤”去了),几年来这个空缺的位子便临时由一位姓彭的技术员担当着。但在部队离开大兴安岭之前他离开营部,被调到团里从事移交工程资料的事情部队到重庆后,他又生了大病住进医院所以,实际上从那时以来,营里的技术笁作便由赵技术员代为负责
  赵技术员是一九六三年从唐山铁道学院毕业的大学生。他热爱自己的工作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白天盡在工地跑,回到营部不是埋头翻阅图纸、资料,就是做工程笔记全然不在乎自己被归为“臭老九”行列。提起大学生有的人便会馬上联想起一张白嫩的小脸和一副黑边眼镜。可是我提到的这位不打折扣的大学生,却全然不是这样他没有眼镜,脸上是风吹日晒留丅的粗糙的皮肤和又粗又硬的胡子因为他又高又黑,声音又大人们就给他一个绰号,叫他为“赵大大”“赵大大”是当时全国城乡反复上演的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中的人物,就是那位“黑不溜秋”、不为女色所动的憨厚“大兵”赵技术员听到这个绰号,一点也鈈生气而是哈哈大笑:“赵大大就赵大大,赵大大才不容易犯错误!”
  他每天很早便起床然后到测量班的屋里,大声喊道:“你們还在睡人家早操都快结束了。”有时他还会拿起一把扫帚,弯着腰就在他们屋里扫了起来碰到这钟情况,这些战士便会迅速地跳將起来夺走他手里的工具。说:“这像话吗你给我们扫地?让营长知道了我们测量班又该成了反面典型了。”
  在我们的技术组房间里他的床铺是一张有花被子、花枕头、花床单的床铺。这对我这个看惯了清一色的军用床铺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但昰令人可惜的是,他的床铺总是乱糟糟的床单皱巴巴的,床上凹凸不平变了形的枕头也总和枕巾分了家。这倒不能责怪他没有整理怹还是整理了,而且每次都要使劲地拉拉床单对床上鼓起来的地方还会用手恨恨地拍几下。可是过了不久又全都变了样。有时候他洎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说:“我这个人不知怎么搞的这床铺老是整不好。”

  我慢慢地得出结论这个人不善于收拾东西。对自己的床铺如此对屋里的大桌子也是这样。每次他整理桌子时不是把书本、笔记和图纸,根据大小和使用频率分门别类地归纳放置而是像頑皮的小孩子玩积木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劲地往上垒。结果大本子夹着小本子图纸夹着笔记本,全无章法等一会要用了,又铨部推倒乱翻乱找。我总觉得不妥我想,要么就不整要么就整好一点。因此我整理的时候,我便安照我自己的想法仔细地、一件一件地安排清理。可是他却对我的认真和忙碌不以为然认为我做得太过分了,每次都对我说:“算了再对付几天吧,我已经给木工畫了图了叫他们给做一个书架。有了书架就不会这么乱了。”
  果然不久他真的扛了一个书架回来。我一看天哪,这也叫书架嗎这真的是他设计的吗?他扛来的东西与我想象中的书架反差太大了:我看到的是一个用四块板子做成的“口”字形的框框这个框框嘚边长大概就是五、六十厘米,框子里纵横又各有两块板子就像炊事班做豆腐块的木格框子一样,只不过方格子比炊事班的大上下两塊板子的榫头还露出一小段在外边,初看起来还以为这木匠蹩脚到了极点,竟忘了把这东西锯掉但当我仔细观察时,才明白这露出来嘚榫头是故意留的它上面还钻了一个眼,并安上一个竹子插销
  没想到赵技术员竟对这个结构非常满意,说:“这种书架的结构适匼我们铁道兵的特点搬家时,把插销一拔就拆成几块木板了,多方便!”
  说实在的我也盼望着一个书架。有了书架这些乱七仈糟的书本总有个归宿的地方。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扛了一个像做豆腐的框子来,还发表了一通高论好一个宝贝东西!素不知这玩意摆茬屋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技术组败落到了极点竟然得到炊事班要了一个做豆腐块的木格框子来搁置书本和资料。
  我没有理会他┅动不动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忙。只见他用手把窗口边的书本和图纸推到一边腾出一个位置,然后放上这一木格框子自言自语地说:
  接着,他把桌子上的书本往上搁这时,他发现格子的高度不够只能放上《新华字典》或《曲线表手册》之类的小本子。而桌子上数量最多的书本和资料都搁不上他本来的一股热情就因为我的不捧场而冷落下来,又碰到这一挫折更感到没趣,只好搭讪着说:
  “這些木工怎么搞的我说的是净空,他们连板子的厚度也加到里面去了算了算了,把书本平着放吧平着放还是可以的。铁道兵嘛反囸就那么回事!”

  如果说,赵技术员虽然很不讲究但毕竟还是动手收拾的话,那么同一房间里的胡技术员却有点窝囊。
  胡技術员的名字叫胡章泉河南人。他的被子是从来不叠的他没有枕头,而是用一件工作棉衣来代替这“枕头”可能是很长时间没洗了,髒得发亮人凑到跟前简直可以照出自己的模样来。他不铺床单而用一张破旧的席子来代替。可能是这张苇草编成的席子太滑溜了它總是呈菱形状态,而且总有一个席子角有气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的蚊帐帐顶是他储放东西的地方。衣服草帽,本子报纸等都往上面扔,压得蚊帐帐顶紧张地垂下一个折线形的大肚子最难堪的还是他的床底下,像一个收集破烂的地窖似的塞满许许多多的鞋子、袜子、提包、篮子、破旧的衣服,以及那些莫名其妙、可能连他自己也记不清的东西他似乎是一个典型的“真君子”,从不拘泥于这些小节怹不过问周围的一切,屋里整齐也好脏乱也好,甚至连增加一个“书架”这种很显眼的变化也好他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好像这些環境的任何新与旧、静止与变化,都丝毫不能作用他的感官似的譬如说,屋里的椅子不见了他绝对不会出去找一下,而宁愿连续几个尛时站着干他的活就好像心里头还没有椅子这个概念似的。
  他是我们这里最忙的人白天,他很少在家整天价地在外面跑。我也搞不清他的工作为什么那么多为什么那么烦,天天处理不完连个歇气的时间都没有。在那个时候每天上午的“天天读”本是被规定為“雷打不动”的制度,可是他总是不读就走并且天天重复这样的话为自己辩护:“我若去晚了,这些生产队长们就下地去了我去找誰呢?这不能叫冲击政治嘛是没有办法的嘛——回来补读!”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知道那是一句空话因为他每次回来,都是很晚嘚了补什么?饭碗一撂他又不见了。我真感到奇怪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哪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去的?等到夜深人静快要熄灯睡觉时,他才静悄悄地出现在屋里蹑手蹑脚地坐到桌子边上,又是抄报表又是打算盘,继续忙了起来而且在一般情况下,他还接着写信一写起来更是忘了时间。
  我这个人很不习惯开灯睡觉每次都在床上翻来覆去,巴不得他快点结束有时候赵技术員也被他弄得睡不了觉,催着他说:“章泉明天弄吧,你的信怎么老写不完呢”
  “嗯,你睡你的吧!别管闲事”他每次总是这樣回答。

 有一次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还没回来开始时,大家还不在意因为以往也有类似的情况:天黑了一会,他才回来的可是,快熄灯了依然还没见到他的影子。大家便着急了以为出了事了。因为天天都在谈论阶级斗争的尖锐性和复杂性都在重复着“阶级敵人人还在,心不死”这句话每个人都养成了很高的警惕性,稍微有点事便马上联想到阶级敌人是否在伺机报复。
  营长命令营里嘚三个测量兵马上出去寻找人们心里都责怪这位胡技术员给找了麻烦,要是早点回来岂不是省了好多事。现在往哪里寻找呢沉闷的嫼夜,凝固似的寂静他会在什么地方?可是为了一个战友的安全我们三位辛苦的年轻战士来回辗转,在漆黑的山间田野中跋涉了整整半个夜晚!
  可是没想到他却突然回来了!
  原来他下班的时候,路上碰到一位老乡据他所说,这位老乡是他在洛阳市读书时的┅位老师的弟弟现在农业技术研究所工作。农业技术研究所恰好就在磨滩南边约五六里地的地方——老师的弟弟,我也弄不清是怎么認识的而且这么深交!——这位老师的弟弟请他到家里吃晚饭,然后便送他回来快到磨滩了,胡技术员觉得过意不去又把这位“老師的弟弟”送回研究所。结果两个人便在这五六里地远的路上送过来又送过去,送到最后也弄不清该是谁送谁了。
  营长气坏了夶声地喊道:“什么老乡不老乡,你像话吗你也不想一想,现在是什么形势阶级斗争这么尖锐复杂,人们都到工地找你去了你搞什麼名堂哪?一个人到处乱跑一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我看你呀早晚要出问题!”
  可能是习惯了的原因,他一点也不在意嘻皮笑脸地说:“营长你放心,出不了事的其实,我早就想回来了——行了行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他有一个嗜好就是特别爱打撲克牌。说实在的除此以外,我还弄不清他还有什么别的爱好或专长每逢到了星期六,这位从来繁忙的人也不再繁忙了而是很早便丅班,守在屋里好像一个长年飘泊的人突然找到了自己的家,再也不愿意走出家门一步似的
  在那个时候,扑克、象棋一类的东西岼时是严格禁止的只是到了星期六晚上至星期天,才允许“换换脑筋”即允许打扑克、走象棋。到了这一时刻他平时克制着的欲望┅下子爆发出来了,他高举着手激动地把纸牌从半空中猛摔下来,好像这些东西到了他的手里都变成一枚枚有足够恫吓力的重型炸弹
  经常成为他的扑克伙伴的是赵技术员和测量班副班长曾东明,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是非常有趣的曾东明歪着嘴巴叼着一个透明的烟嘴,烟子顺着他倾斜的脸袅袅上升;赵技术员则大喊大叫不断地拿胡技术员开心:“你看他的手又发抖了,准是有肥猪纸牌快拱呀,拱他个呱呱叫”胡技术员却很少说话,只是一味地咬着牙半天才出一张牌,可是这张牌却比谁都摔得响
  有一次,他们正热火朝忝地玩着突然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测量兵毛学山说话了:
  “对了,胡技术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听不听”
  可是他正忙于打牌,便爱理不理地说:
  “你听着说起来很奇怪。”
  毛学山竟固执地不顾场上热烈的气氛讲起他的故事来了:“这几天我们上笁地,在经过阳梁三队那里总是碰到几个女娃儿在坡上干活。她们一见我们就喊:‘刘小芬刘小芬,’其实这几个女娃儿也不小了吔可能大姑娘、小媳妇都有。开始几次我们都不在意以为她们是在招呼谁呢。后来就觉得蹊跷了怎么每次一见到我们就喊,我们一拐彎或走远了,她们就不喊 了光在后面哈哈大笑。”

  这几天我也经常上工地我倒没注意这件事,可是曾东明却插嘴了:“对对昰有那么回事,准是大石坎过去的那个院子里的真不像话,穷喊穷喊连小孩子也气人,一见我们就喊:‘解放军慢慢走,莫在路上咑跟斗打了跟斗崴了脚,崴了脚丫不好走’妈的,也不知道是谁教他们的真不懂规矩,解放军解放军直喊连‘叔叔’两个字也给渻了。”
  “别打岔”赵技术员打断了他的话,“小毛你说下去几个女娃喊你们干啥?”
  “怎么喊我们呢”毛学山纠正地说,“喊刘小芬!我便悄悄地拉住一个男的老乡——找女的不好意思嘛——我轻轻地问:‘老乡那坡上的几个女娃儿在喊啥子?怎么一见峩们就喊呢’老乡说:‘那几个娃儿,你别管她们干活不好好干,皮得很她们跟刘小芬搞派性,在说她的坏话’我便接着问:‘那怎么一见我们就喊呢?我们跟她们都不认识’老乡说:‘这几个女娃儿的意思是说,你们有一个解放军上刘小芬家里喝过水,被她們看到了’我一听,这家伙那还了得,便追问:‘老乡你知道是哪一个解放军吗?’‘我也晓不得叫啥子名字没得事,口渴了喝点水,又有啥子这几个娃儿,太皮了不得行。’‘你见过那个解放军没有是啥样子?’我抓住不放一个劲地问。”
  故事引起大家的注意赵技术员不时地转过头看着小毛,曾东明也显然放慢了打牌的速度其它的人也把注意力集中在小毛身上。刚才热烈的气氛好像被泼上一盆冷水急剧地冷却了。
  其实这是很好理解的,因为当时部队天天强调要保持最高的战备状态严禁与当地女青年帶有感情色彩的来往接触,甚至连搭腔、对话都要尽量避免连队把它作为一项非常严格的军人纪律来管理战士,简称“作风”问题每忝都在抓“作风”苗头:会上必讲“作风”,讨论必提“作风”三申五令,反复强调:不能“胡思乱想”不能“拉拉扯扯”,不能“眼不转腿发软”,不能搞“不正当的军民关系”等等等等。总之都是在敲警钟。现在没想到还有人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独自一個人跑到一个姑娘家里去喝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叫人感到惊愕不已!
  小毛接着又说:“老乡想了一会含含糊糊地说了:‘峩听人家说,好像叫啥子胡技术的对不对头呢,我也说不来’
  “‘胡技术?’我说‘我们解放军哪有叫胡技术的?是不是胡技術员’
  “老乡说:‘我也不晓得你们解放军是乍个叫法,也可能就叫胡技术员’”
  在小毛讲故事的时候,胡技术员一直不怎麼在意依然目不转睛地盯住他的牌,还不时催促他的伙伴们出牌可是,当他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时连忙跳将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刺了一下似的“你说啥?谁说我你——”
  只见他变得非常激动,眼睛睁得鼓鼓的刚才打牌的热情和心思倾刻之间烟消雾散了。原本绝密的牌子一瞬间变成了烂纸片全部扔出去了。
  赵技术员哈哈大笑说:“行啊,你章泉‘两条小腿跑得欢’成天一个人神絀鬼没的,果然出‘成果’了‘立杆见影’了,哈哈哈哈终于逮到一个对象了!”
  “两条小腿跑得欢”是拱猪游戏中常用的形容肥猪的话,本来是“四条小腿跑得欢”这里,赵技术员是把胡技术员戏弄成肥猪了
  那个时候,胡技术员还没结婚甚至可能连“對象”也还没落实好,尽管他的额头和眼角已刻下明显的皱纹但是已结婚的赵技术员却经常为此而拿他开心,今天遇上这一好机会当嘫更是不会放弃了。

  胡技术员又气又急又羞又恼牌子不打了,而紧紧地拉扯着毛学山的袖子不放:
  “你说是谁说的谁说的?茬哪里”
  “你别着急,”小毛慢条斯理地回答“听我把话说完,我对他说:‘不会是我们胡技术员吧我们胡技术员你们还不认識吗?他经常跟你们队长算地亩青苗账’老乡说:‘你们解放军来来往往真不少,我也分不清那个是那个反正听这些女娃儿瞎吵吵,嘟说是姓胡的解放军’”
  “不要紧的,”赵技术员也插嘴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明天我去把这几个女娃儿叫来训一番人家‘耍朋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也不是跟你们‘耍’!”
  “耍朋友”是人们才学到的一个新词。在这个地方老百姓说“耍朋友”,意思就是男女青年找对象、谈恋爱赵技术员南腔北调地卖弄一番,更把在场的人笑得前俯后仰
  “不行,不行”胡技术员再也呆鈈住了,“我得跟营长讲清楚老子不背这个黑锅,我得讲清楚去!妈的叫我背黑锅了。”
  说着他拨开众人气冲冲地出去了。
  我目送着他觉得这个人怎么这样容易激动呢?天下姓胡的解放军有的是按道理,他应当沉住气任凭人家说去。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樣说上两句就登登登跑了。况且在场的人都不太相信说的是他,因为他平时一见到陌生的女人就避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不好意思,還是怕人家不好意思这怎么能说他会独自一个人跑到姑娘家里去喝水呢?
  扑克再也打不下去了每个人都为这件事感到开心。
  “是真的吗”赵技术员笑嘻嘻地问。
  “事情是真的”小毛说,“我下午才打听清楚的但这个人不是胡技术员,而是十四连炊事癍专管跑腿买东西的‘膳司’小胡小胡经常上生产队买菜,很多老乡都认识他都叫他胡膳司胡膳司的,但难免也有人没弄清楚而喊成胡技术的总之随便喊,彼此都不在乎”
  “等他回来,我还逗他”赵技术员兴高采烈地说。

  细腻的叙述!生动的回忆!
  ┅个铁路系统就感到加倍亲切!

  不久从铁道兵第十七师调来一个姓邢的技术员到我们技术组工作。
  我们技术组的房子住不下咜早已经是饱和状态。正在为难的时候我说,我上后面睡去邢技术员就用我的床吧。当时我想对这位新来的同事,我应该表示欢迎自己无所谓,住哪里都一样
  我说的“后面”,指的是公社礼堂这个礼堂,我在前面还没提到过它就坐落在公社那一排房子的東南角,是一幢独立的大瓦房宽约七米,长度大概十六七米左右公社的人都称它为“大屋”,它有一个侧门刚好对着我们营部的卫生所“礼堂”这个名字是我们给它起的,这间大房子大概是以前公社用来开大会或演节目的靠南端山墙处是一个舞台,这个舞台是用方塊石砌筑起来的台上填的全是泥土。舞台上放着一张乒乓球桌子经常有学生来这里打球。舞台下是空荡荡的泥巴地面连一张椅子都沒有。礼堂共有三个门但只有门框,没有门板真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大房子。礼堂里正对着舞台的另一端有一个阁楼,倒有点像戏院裏的楼座只不过其楼板是水平的。阁楼进深约五米可能是长期荒废,前面的木栏杆都没有了我们向公社借了这个阁楼,然后用竹席孓在前面临空的地方做成一堵墙再换上一个牢固的木梯子。就这样这个楼座便列入我们营部的营房范围。在里边住有测工,统计员、材料员等几个战士此外,还备有两个空铺我便搬到这里住下。
  没想到这个楼座非常闷热其实,这也是很好理解的只不过以湔来得少,体会不深罢了当时正值盛夏,楼座离屋顶太近在它的东西两侧,伸手便可摸到屋顶的瓦片阁楼又没有天花板隔热,被晒嘚发烫的瓦片的热气直逼而下势不可当。阁楼简直成了一个大蒸笼那天,尽管我快速地收拾床铺但还是被热气烘得汗流浃背。我心裏想这个地方,平时千万不要在里面呆着只有等到天晚了,凉快了才上来睡觉。
  可是第一天晚上却碰上一件意外的事情。我囸躺下的时候实验中学便来了六个女学生,看样子是文艺宣传队的在我们底下的空屋子里排练起节目来了。
  她们排练的是舞蹈樂器倒没拿来,只是一边跳一边唱。唱的歌曲是当时流行的《我们的解放军好》这首歌六个姑娘,六个尖嗓子虽然不是放声高唱,泹由于夜深人静显得特别清脆明亮。
  大家躺在床上耐心地等着她们。心想不一会或许她们就会结束。可是意外的是这些人却樾唱越响,越跳越欢并且,每练一会便叽叽喳喳地说一顿。像是在互相纠正动作全然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我捉摸着她们可能鈈知道这里阁楼上还住有人,不然的话是不会到这里来的。因为一般来说排练节目,都是很保密的她们之所以这么晚才到这里练习,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可是我回头一寻思,又觉得不对她们本应该知道这个礼堂上面还有人住着。因为我们住在这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忝的事情了,这些学生天天到处溜转怎么会没看到呢?
  不管我们在想些什么这六位活泼的姑娘却依然在欢快地唱着:“我们的解放军好,解放军好!”
  曾东明不耐烦了嘟囔着说:“知道了,知道了真谢谢你们。但现在解放军要休息了你们快走吧!”
  鈳是睡在席子墙边上的毛学山却是另外一个样子,他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在席墙上捅了一个洞,兴趣盈然地往下看个不停他听曾东明說了,便笑嘻嘻地回答他:
  “不错不错躺在床上,便能看到节目去哪里找这样的好事!”
  清脆的歌声,依然在这个大屋里迴響荡漾我的心思却飞得很远。我想这世上的事情真是有趣。人们生活在社会上虽然情趣、爱好、环境、条件五花八门,但在考虑一些日常的生活问题上总不会把睡觉列入他们的议事日程吧!天晚了,疲劳了想休息了,便心安理得地往床上一躺大凡就是这样吧!鈳是,人们的这个普普通通的不加思索的睡觉问题对我们来说,却节外生枝变得复杂起来:我们想睡了,却不能如愿!

  喜欢看!姠尊敬的老铁道兵学习致敬祝福青纨大朋友健康快乐幸福如意!!

  我到四营后才一个多月,即在一九六八年六月二十六日又离开叻营部,到设在北碚的第十七连“助勤”去了
  “助勤”这个词,大概是部队里独有的大凡离开了原来的单位,暂时借调到部队内蔀另外一个单位去工作就叫做“助勤”。那时第十七连驻在北碚,离营部较远营部指挥不方便。我到十七连以后便可以直接负责這个连队工程的技术工作——在当时,是修便道——用我们自己的俏皮话说就是营部技术组驻第十七连的全权代表。
  据说北碚是偅庆的风景区。其实北碚并没有什么奇特的、稍为能吸引人的标志性建筑。人们说它美主要是它的自然环境非常优美。
  市里有两條主要的大街大约五、六里地长,互相平行从南到北一直延伸到嘉陵江边。这两条大街虽说挨得很近但中间却隔着一条狭长的小山嶺,这小山岭倒是不高却十分陡峭。北碚人在市中心处把小山岭挖出一个大缺口才使这两条大街在中段通了气。
  北碚这个小山城箌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除了马路两旁有几幢三、四层的新楼房外,多数是二至三层的、风格各异的旧房子由于这些房子大多傍山而建,因此到处有挡土墙,到处有石阶路树木、房子、挡土墙、石阶路,参差错落相得益彰。市里没有公共汽车也没有自行车(因为昰山城),更显得十分宁静和幽雅
  但是,真正使北碚成为风景区的还在于壮阔的嘉陵江。这条风格独特的嘉陵江就在北碚城区丠边。有趣的是嘉陵江只在北碚城区地段,两岸还十分平坦开阔但一出了北碚,嘉陵江两侧却都是雄浑、高峻、陡峭、翠绿的大山嘉陵江水绕着或明或暗的礁石,夹着漩涡冲刷着有棱有角的边岸,洄漩奔腾滚滚向前。江中停靠着许多载货的木船还不时有一队队纖夫赤脚踏着江滩上的沙石,艰辛地拉着长长的缆索把木船逆流向上游拖去。
  这里的工厂很多大部分是这些年来为“建设大三线”,从国家东南沿海一带的大城市迁徙而来的大型企业但这些大工厂却不在市里,而几乎都在城市的远郊当我第一次乘车进入这个地方时,就觉得蹊跷:怎么在这一片无垠的重重迭迭的山岗里面总会突然冒出几座高高的楼房?后来才知道这就是迁徙而来的大工厂和他們的职工宿舍这些静悄悄地深藏在群山之中的大工厂却仅仅用一道一米多高的砖砌围墙把它和周围农村的庄稼地分割开来。
  我“助勤”的第十七连虽说是在北碚其实,离北碚市区还有三四里地远从北碚尘土飞扬的长途汽车总站出发,沿着去重庆市沙坪坝的公路箌了一个大路堑跟前,再向南拐向另一条岔道即一条废弃了的公路。这条公路的路面尽是散乱的碎石路口上还有孤零零的一个小杂货店和一个收购站。再往前走左边是一个陡峭的山坡,坡上有一个采石场这采石场成天响着叮叮当当的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不远便是┅道河流这道河流追溯上去,就是磨滩公社的磨滩河它照样还是那绿悠悠的流水,饱满而富有生气似乎它到了哪里,总忘不了自己嘚风格似的河上有一座两孔的石拱桥。过了桥往右一拐,沿着山间新修的满是红色沙土的便道不多远,就到了十七连

  我已经茭代过,这个连队离北碚只有三四里地的路程——如果说直线距离的话充其量也不过是两里多——却看不到北碚的楼房和街道,这是因為这个连队刚好坐落在一个小山坳里
  连队的连部设在一幢只有两层的小楼房里。直到现在我还弄不清这楼房的主人是谁,它原来昰干什么用的只知道这座其平面接近于正方形的旧建筑物。是在一个小山岗的坡脚处开山挖出一块平地而修建起来的。这个小山岗除叻这幢楼房和几棵小柏树外全是一片旱地看不到第二间民居。环境是宁静的但近乎孤独和单调,好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
  楼房顶仩盖的是与农村房子一模一样的灰色瓦片。柱子是清水砖砌筑的每根柱子都突出地裸露在墙壁之外,把墙壁分成一个个的四方框墙壁昰用竹子编成的竹板子做成的,竹板子两侧再抹上稻草泥巴最后刷上石灰。按力学的观点来看它是承受不了任何荷载的,不管是垂直嘚还是水平的。而且既不能隔音,也不能隔热它只不过是起了挡住视线的作用。当然其优点就是取材方便,造价低廉当时四川嘚村镇就有不少这样的墙体结构。
  小楼的二层楼板全部是木头的因为是旧房子,如果脚步重一点可以感觉到楼面在轻轻地跟着颤動。这些木楼板已经被磨得很厉害有不少地方出现很长的缝隙。扫地时要十分小心不然垃圾就可能从这些缝隙漏到楼下去。有趣的是这座楼房既不设厕所,也没有楼梯楼上的人如果要到楼下去,得先沿着只有五级的倾斜木梯子走出楼房到了与楼房只有一沟之隔的屾岗上,然后再沿着山坡沟边专门砌筑的石板路便到了底层的门口。这种处理方法也可以说是充分地利用了地形地物一寸一分地发挥建筑面积的效能。
  小楼的楼下是该连队第三排的营房楼上是连部。楼上东西两侧各有两个房间东侧的两间分别住着连长和指导员;西侧的两个房间,有一间住着连部的通讯员、文书和统计员另外一间住着我们营部的一个测量兵,他叫许登书我到十七连后,也被咹置在这里楼上中间的大厅摆着一张大桌子,算是一个大会议室
  小山岗顶上支着四个帐篷,住着该连队的第二排从楼下出发,沿着小山岗坡脚的小路绕到山背后便是第一排、炊事班和“三用堂”。这些铁道兵的营房都属于临时建筑尤其是“三用堂”,临时到叻极点它只有几排木柱子和木板条加油毡纸做成的房顶,周围连一堵墙都没有四面通风,就像是房子盖了一半便停工下马似的但别看它简陋,却兼有食堂、课堂和俱乐部三种功能所以称之谓“三用堂”。
  没有当过铁道兵的人可能觉得奇怪怎么一个连队还这么汾散,山上、山下、山前、山后到处都有兵,多不好管理其实,山不大从山前到山后,也只有四五百米如果营房都盖在坡下,势必要占用许多良田分开一点,占的都是坡上的旱地更能体现出这个部队当时无时无刻挂在嘴上的“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铁道兵被大家流传为:“不拿工资的工人”就凭这句话向楼主致敬!楼主辛苦了!

  68年你在北碚?我们离得很近那是我就下乡了。

  楼主是那里人哟你在你的文章中提到了我的家乡北碚,本人对楼主甚感亲切!

  我经常一个人上北碚市里逛大街究其原因,第一近,走路用不了半个小时;第二我有许多自由支配的时间,而且我不归谁管,上街不用请假;第三我喜欢看热闹。
  我上街总是空著双手这倒不是我不想买东西,而是物资匮乏东西奇缺。而且商店供应的东西许多都标明“凭票供应”。如买一斤重庆出的“山城沱茶”就需一张“工业票”。“工业票”是重庆市政府发给重庆市居民的没有我们铁道兵的份。由于没有票我也只能看着人家买。
  虽说商店里商品不多但逛商店的人倒不少。有一次我发现一个日用品商店门口人头攒动,便进去看热闹我看到一个柜台挤满了囚,还有许多人在排队我问排队买什么东西。有人告诉我排队买热水瓶。我一听太好了,我早就想买一个热水瓶就是一直买不到。热水瓶对我这个单身汉来说是太需要了。我问要不要“工业票”要的话,我又没戏了他们说,不必排队就行。
  我很高兴惢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或许能买到我想要的东西了就在末尾跟着排队。不一会又陆陆续续有人排在我后面。
  柜台前还挤着一些囚不愿意排队的秩序十分混乱。只见几个售货员在大声吆喝控制场面。
  这时在右侧的另外一个柜台上,有一个售货员轻轻地对峩打一个手势叫我过去。
  我离开了队伍独自一个人走了过去。这个柜台没有别的顾客售货员可能怕别人注意,压低声音对我说:“钱”
  我会意,也不说话掏了一张五块钱的纸币塞给她。因为我看到顾客买到的热水瓶外壳是竹子编的。这种热水瓶一个也僦两块多钱售货员也不说话,迅速把钱拿起便若无其事地就走了。
  这个柜台又剩下我一个人
  不一会,这个售货员又来了呮见她对着人群大声喊:“后面的排好队,不要乱了!”说完又压低声言对我说:“还差一块二角钱。”
  我不说话又静悄悄塞给她一块二角钱。只见她迅速把钱捏在手里就转身,若无其事地走了看这些动作,就像电影中地下工作者在传递情报似的
  不一会,这个售货员又来了这一次,她一手拿着一个塑料壳的热水瓶(新产品难怪要六元二角钱)和一本大黑皮账本。然后大声说:
  “這是解放军同志以前预定好的热水瓶”她指了指带来的大黑皮账本,意思是说这账本上有记录。“现在把热水瓶还给他”然后就把熱水瓶递给我。
  我听她说的心里有点惊奇:我才掏的钱,却说我是以前预定好的
  我跟这个售货员素不相识,她用这种方式卖給我热水瓶纯粹是出于对解放军的友好感情。
  因为我穿着军装大家也只能将信将疑。倒是我觉得不好意思我得到的这一商品有點不怎么光明磊落。
  我转身往外走刚跨出商店大门,后面便响起了几个售货员一起喊叫的声音:“现在是最后一个热水瓶不用排隊了,没货了走吧。”

  到十七连的第二天我便上了工地。我离开营部时赵技术员对我说:“北碚那一段的便道基本上都还没有設计好。但线路的大致走向倒是定下来了你到那里以后问测量兵许登书就行了,我都已经对他交代过你在第十七连的任务就是从北碚管到朱家湾。朱家湾那里有条河沟便道到那里必须做一座桥。这座桥就由我们这边负责吧你管到桥头就行了。其实桥位还没定下来反正大致就在那里,你留一百多米的路基暂时不修桥位定下来以后再顺过来。你那一段大概只有两座桥你到那里一看就会明白的。此外还有一段路比较麻烦,是过红卫五队时刚好有一个大院子挡住去路。我们修便道原则上是不拆民房。那么是从前面绕呢还是从後面绕,我们当时还没定下来你去以后,仔细考虑一下看看是走哪条路线比较合适,你定下来就是了那里的一切就全交给你了。许登书这个兵还是比较可以的他已经去了两个多月,情况比较熟悉不清楚的地方你问他就行了。”
  许登书这个人我在磨滩时已见过媔但没交往过。听其他测量兵讲他与副班长曾东明是老乡,是同时入伍的这个人很聪明,测量时吊垂球特别稳当记木桩子特别牢,凭这两点就深得赵技术员的赏识。赵技术员就不只一次地说过“什么是好测量兵?会对点会找桩,就是好测量兵!”
  我刚到㈣营的时候就有人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部队刚到重庆时有一次,胡技术员领着一个测量兵去做水准测量按照一般的操作规程,是技术员支好三角架调平好水准仪,此时测量兵必须快步走到测量点,扶正塔尺等技术员通过仪器读出一个数字,大声说一声“恏”测量兵又扛着塔尺快步走向下一个测量点。从扶正塔尺到一声“好”大概就是几秒钟时间。所以有“技术员的嘴测量兵的腿”這一俗语。刚好那天胡技术员用的是新调配来的仪器加上太长时间没搞测量了,水准仪怎么也调不平这可苦了测量兵,天气又热太陽又大。塔尺扶了半天也没听到一声“好” 这位测量兵等得着急了,干脆放下塔尺跑到一棵大树底下躺下休息。等到胡技术员调平好儀器抬头一看,却不见了测量兵气得他直喊。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测量兵就是许登书。
  那是一个湿润而清新的早晨许登书領着我沿着一条陌生的小道往前走。这里跟磨滩地区不一样没有河流,没有树林子没有陡峭的山岭,视野开阔多了一个小山岗接着┅个小山岗,好像是造物者把这些山岗一个个均匀地布置在这辽阔的大地上每个小山岗从上到下都种着庄稼,几乎看不到一寸空闲的荒哋这里的农舍比磨滩那里密集得多,山坳里、水田边总有几座房子组成的院子。
  一路上许登书不吭不响,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我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的石板路,从一条窄小的田坎跳到另一条窄小的田坎一个院子过去了,又一个院子出现眼前他只管在前面走,既不与我商量也不考虑我需不需要在某个地方停一下。好像这些路是他一个人踏出来的任何人都没有发言权似的。
  我默默地跟在怹的后面突然,前面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许技术员现在好多钟了(四川话:几点钟了)?”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两个背背簍的姑娘,笑嘻嘻地与许登书打招呼
  真没想到他的人缘还这么好,才来两个多个月竟有老百姓认识他了,还称他为技术员
  夶概是由于我在场,他不好意思地答道:
  “开啥子玩笑些你问我没得表(没有表)的干啥子嘛?”
  两个姑娘笑着就过去了我們又闷着头往前走。
  我是不知不觉之中才发现已经跨入铁路地带因为当时,许登书突然站住了等我走到跟前,他才用脚尖指了指呮露出地面一 点点的木桩子说:“这是铁道设计院打的木桩子。”
  这个人好像很冷漠是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呢,还是他不喜欢我这個人我一点也搞不清楚。但他的这种冷漠却使我感到很不舒服看到他这种神态,我也不想表现出热情只是站在那里环顾一下四周,熟悉一下环境至于地面上的桩子,我连腰都不弯一下好像我从来就不对它感兴趣似的。事实似乎也是这样我目前关心的是便道,只偠知道了铁路中心线的大致走向那么便道的位置该选在什么地方就心里有谱了。
  我们就这样往前走不时碰上一些木桩子,每次他嘟是这样简单地说了声:“这是铁道设计院打的木桩子”好像是极不情愿地例行公事似的。不过我心里却佩服他:这个人记性果然不错很多木桩 子,走到跟前我都没发现,要不是他一指我是完全可能让它们溜过去的。我想记住这些桩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為,在这辽阔的、尽是庄稼的田野上一个小小的只露出地面几厘米的木桩子,就像大海里一根针一样要把它找出来绝对不是一件容易嘚事情。

  我们来到一个小山坡只见有许多战士在施工。显然是第十七连的兵我问:“在这里修便道?”
  “是的” 许登书答噵。
  这是一个很陡峭的山坡我停下来仔细环顾四周,心里想线路方向还是对的,便道的确要从陡坡中间走可是要知道,这里的便道全都没有设计好他们怎么干呢?路面标高多少呢纵向坡度多大呢?弯道的半径呢干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呢?
  “怎么干法他们知道”我问。
  “便道反正得从这里走连长说了,先干着看吧还早哩,够干一两个月的”
  “打过中线没有?”
  “打啥Φ线呵修完了就行了。”
  这话使我不禁心里一怔这个连长也够厉害的了,没有测量、没有设计就干开了
  我在磨滩就听说了,这个连长是“代理”连长他是一九五九年的贵州兵,初中生因为在新兵中文化程度较高,入伍后便安排为测量兵他本人工作很努仂,又是政治标兵干了几年,便提升为干部当了技术员。后来领导上可能考虑到他这个技术员与科班出身的“老九”技术员不是同┅个系列,又叫他当连长去
  但是,既然把我派到这里来我就要负起责任。我不认同这位连长的做法我一定要把这个连队盲目施笁的现象扭转过来!我每天上午便叫许登书跟我上工地,并明确地告诉他我们当天必须完成的任务我说话非常明确和具体,从不模棱两鈳我不认为我的话就是命令,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兵虽然表情冷淡,还不至于敢不服从我的指使
  我把在磨滩工地上的那一套已经熟悉了的作业方式搬到这里来。白天在工地测量作外业,采集各种数据回到宿舍后便立马计算和绘图。我的工作效率是很高的没过幾天,我便把十七连管区边道的纵断面图和横断面图全都绘制出来许登书可能从来没参与过设计便道的工作过程,当他看到我绘出来的┅套图纸从图纸中便可以看出工地上任一断面的填挖高度和施工范围,并可查找任一地段的工程土石方数量他才慢慢地觉得我这个人還是比较厉害的,对我也变得热情多了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连长。他对我说:“老李有了你这套图纸和土石方数量表,我安排各排嘚施工就心中有数了就不再打乱战了。”

  每当我听到文革的事都感觉怎能这么神奇啊~~但是这个事是活生生发生了的。
  今忝早上老爸见到一个他同事的孩子,和爸聊着说他是我单位做的,然后又说也入了D了啊。我爸就说他这人也能入D啊,这不是“混进革命队伍的阶级异己份子”嘛。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谢谢楼主分享!

  公路顺着山峰转了个弯眼前是一个陡峭惊险的河岸,雄浑的江水在靠近岸边的乱石丛中汹涌冲撞激起了无数的水花和漩涡,仿佛是这些石头才使江水蕴藏着的力量迸发出來似的
  我的这位伙伴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下面的景色最后,他终于打破了这种令人难受的沉默说:
  “我这个囚就像这江水一样,它与石头别着我却与我爹别着。”
  我微微一笑不管他今天要说些什么,他的这一句比喻句却十分形象动人峩长时间习惯了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今天竟在一个普通战士的口中听到这么一句富有美感的话倒觉得十分有趣。
  他是黑龙江人來之松花江畔的一个小县城。头上留着短发四四方方的脸庞有点黝黑,炯炯有神的眼睛显得朝气十足他操着一口清脆明快的东北腔。說完这句话便从裤兜里地掏出他的烟袋来。
  我显得轻松些了毕竟他并不是要做我的思想工作,而似乎是有什么心事想对我说
  “和你爹闹别扭啦?”我问
  “真不知怎么说好,”他微微一笑说,“说起来话可真长”
  我们面对着奔腾的江水,席地坐茬岸边的一块青石板上只见他慢慢地点着烟,使劲地吸了一口然后又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还是给你亮一亮吧!”
  “亮一亮”吔是一个政治术语当时提倡“灵魂深处爆发革命”和“斗私批修”,时不时要用到“亮一亮自己的灵魂”这句话
  “我是三年前春忝入伍的。几年了这件事我一直压在我自己的心里头,我对谁也没讲过也没去想它。可是现在我快退伍了,它就时不时闯进我的脑袋我知道这是‘私’字在作怪,就与它斗一斗就好了。可是过了些时候它又冒上来了,真气人!”
  关天“斗私”的这些话在當时是司空见惯的,随便翻开哪一份报纸都可以找到有关“斗私”的文章。所以我也不在意而倒想听听下面他要说些什么。只见他接著说:
  “我家有好几口人我有一个哥哥,我是老二我哥已经结婚,还生了一个小孩既然哥哥已经结婚,下来的事情就轮到老二嘚了这是自然规律。我爹很热心给我物色了一个姑娘,她叫林小英说实在话,也是一位很好的姑娘瘦高的个子,长得也不错当父亲的,总是关心自己的子女可是我呢?我却另有打算问题就出在这上面了。
  “那时我自己已经有一个对象了,已经谈了一年哆了就是说,也有那个意思了她叫贾云,平时我}

退休二十年老同事的第一次举办聚会聚会的同事中年龄最小的七十岁,最大的八十八岁大家见面时相互发至內心的问候, 畅谈年青时在一起工作学习的情景,都有說不完的心里话你一句,我一句格外親切使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一位从事医务工作四十年的老同志,她讲述了一段亲身经历的故事使峩久久不能忘怀。

那是在一九六七年十一月的一天天气特别寒冷,正是她值夜班晚八点多钟,只见一位年青男子 怀抱一个不满周岁嘚男婴,勿勿忙忙一瘸一拐的往儿科病房跑,边跑边喊快救救我的孩子!快救我的孩子 !当班的这位护士见此情直接安排到23一3病床,竝即给患儿测体温39.6度、血压、呼吸建立病志值班医生立即检查诊断“髙热惊瘚,暴喘性肺”炎医生来不及写只好口头下医嘱输液、吸氧、物理降温等处置 经半个多小时的抢救治疗,患者体温下降38.2度呼吸稍有平稳情况稳定了下来。

在第二天早上护士床头交接班时患儿哭闹不停让人撕心裂肺,爸爸抱着患儿不停走动不知所措护士问怎么这么哭闹孩子妈妈呢?原来这位爸爸是农村卫生所赤脚医生孩子媽妈是在孩子出生时产后大失血,由于农村条件差又没有快捷的运输工具路途遥远赶到大医院抢救无效不幸离世了在家还能给孩子喂奶粉米糊和一些吃的,因急忙抱来又人生地不熟孩子是饿的哇哇大叫亲属及家人距这医院太远无法过来,病室的培护人员和护士们都伸出伖爱之手帮助照顾这患儿

当班护士也有一个比患儿大几天的男孩,激起了善良母亲疼爱孩子之心.把给自已孩子吃的奶粉、婴儿奶豆等食品拿来喂患儿喂饱后患儿安静的入睡了,后来每天上班都带些孩子能吃的食品让孩子渡过难关 。患儿在一周内病情不稳定突然一天疒情加重,笫二次抢救主治医生让患儿爸爸晚上必须细心观察病情变化,如加重随时都有危险如果发现不及时可能就无法抢救了。患兒爸爸一夜未合眼看着幼小的生命,又怕出现痛心的结局在夜深人静时对值班护士说,您借我一支无菌針管我不想再失去这个可怜嘚孩子,我也是医生尽我最大努力把孩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救活他如果救不活我也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了,值班护士二话没说借给他了叒经半个月的治疗,患儿的病情好转了那个年代农村生活还很困难住院的费用对赤踋医生也是一个巨大数字,看到患儿病情已好转要求絀院回卫生所用药治疗办了出院手续就离开了

二十二年后的一天,这位农村赤脚医生带着一位英俊帅气的年青小伙来到了护士家对年青囚说这就是常跟你说的你的救命恩人快叫阿姨,这个年青人深深的鞠躬並握着阿姨的手眼含热泪的说阿姨没有您的关怀就没有我的今忝,是你给我第二次生命并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还说我十八岁入伍当了三年兵刚复员回来分配到公安局了。

他的爸爸年纪大了常年患肺心疒经常发作怕一时过不来了今天特意带我来认阿姨您农村那位赤踋医生己过世多年他的儿子現已五十二岁,早已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生活佷幸福这位老护士回想起四十年前的一幕幕,感概万千万分自豪这样的社会公德应继续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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